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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路
作者:詹昕仪    更新时间:2015/10/28 21:12:15    浏览次数:428

屁!

我对着正在一边晒衣服一边以全部面部表情语音语调以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尖酸刻薄来对我极尽嘲笑鄙夷之能事的母亲,在双脸涨得通红且一定是红一阵白一阵同时内心纠结良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满腔怒火,把所有高涨的怨恨、恼怒、不平、愤懑等情绪都凝结在这个极为精简的字上吼了出去。

旋即意识到不对,转身一屁股坐下开始赶我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交的作文。

    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其实在那之前是这样的:我拿着电话甩了出去,大骂了一声损友!,随即开始数落ZJ君的种种有之处:怎样作为一个男孩子不知道在正经地方用功而是成天到处拉拢人脉;怎样十六岁了还不知道一点道理说话行事拿不出一点正气;怎样连大义良知都不甚分明还敢来所谓的我,亏我还这么看重他一直拿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直到我妈拿出她自我出生开始就对我有着不可抗力的腔调来反骂我因亲厚ZJ君就拿高标准要求他的执著、这怎样关系到我性情的乖诞怪癖、这又怎样反映在我写不出作文、以及写不出作文又怎样对应了某极有分量人物曾点评我的凌空不踏实上。

    所以我在出门的时候也多半是以这样气急败坏的形象出去的。

    十分钟后我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满小区到处找我们的车。我穿着极夸张的上大下小的紧腿马裤、高帮鞋,上身是淡粉色的长袖连帽衫外罩深梅色的羽绒短袄,披散着几天没洗的又脏又乱的长发,任谁看上去都会觉得我与成天浪来浪去的街头潮妹们没什么两样。

    整个在车上的时间一直在掰弄自己的头发,犹豫着是披下来好还是扎起来好。内心对自己状态的厌恶之情犹如头发的脏乱程度。

    到武广下车,逼人的冷空气顿时袭来。我深吸一口气,内心的火气却仍未平。边走边想:如果这世上真有四样东西能被我称作深恶痛绝的话—— 一是SAT作文,二是狐朋损友!三是冬九严寒,四是——,略翻白眼:好吧,暂时还没想到。那些天良丧尽的恶人就不算在里面了:一是因为连深恶痛绝这样的词语也不够形容;二是——也不能对他们有这样的感情。

    进去武广,还是等永远人满为患的电梯。依旧烦躁到在几个电梯间走来走去,连旁人都看得出我的不安。忽然瞥到一位三十来岁的父亲抱着儿子,慢慢踱到电梯按钮旁,让孩子软软的小手去按上行的按钮。灯亮了,孩子呵呵地笑出声来。

    我突然心内一动,那孩子的一声笑,却触到了我从早晨开始一直到刚才的焦躁,使得我在这焦躁的极点上,竟宁静了些许。再看这对父子,又平了些怨气:想到父母;想到前几天妈她们耕读园里读书会的课题:触龙说赵太后。其实那一期还是我给她出的主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也只有中国古人才说得出这样寓意深远的话来吧。父母的爱,恐怕是人伦中最深远动人,又最明白通彻的。

    可是我呢?我和我的父亲母亲呢?父亲,不用说,尽孝而已。但母亲,又该怎生对待呢?仿佛冥冥中的安排自然把我们联系到一起,可我却不知道要如何去做了。

    上楼,心情被打招呼的学管调动得不想积极也要积极起来,暗暗警告自己:一下午的课,准备好吧。走进教室已经听到一群人的笑声了。听到他们的笑声,稍微缓了一口气下来。今天下午上课的夏老师,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长得一团喜气,可和康几个疯的便喜欢调皮。虽然是周末堵车还没到齐,学管已经进来问:可以开始了吧?可突然伸了个极夸张的懒腰顺势趴在墙上:我要上楼吃饭。康却翘着腿以他一贯的滑稽笑着看向学管:老师,我要去楼上谈笔生意。

    此言一出,我顿时笑倒在桌上,心说你们一个比一个逗。进班前的各种不安和烦躁顿时消减了一大半。还没继续听康对学管老师的申辩,大萌已经进来了,一脸正经地要向夏老师请教SAT各项的评分标准。我刚想嘲笑她突如其来的好学,却又记起要问一项的分,便凑近去听。不过夏老师只说完了写作一项,我们已经绝望了。按照写作10分的水平,语法只能错45题,才有上700的可能。大萌苦笑着往墙上一倒,用武汉话说道:这还考鬼,回克卖面窝!我一笑,还没开口,大萌又说:学霸已经说了,她要开家热干面馆。旁边的可也忍不住说:解甲归田,解甲归田!我心下一激动,使劲拍了一下大萌的肩膀,用标准的京白应和道:这就叫: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可笑着点了一下头,似赞许般的重复了一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却突然一个怔忪,旋即掉了一滴极大的泪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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