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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地震和两三斤猪肉
作者:明壹绿色教育    更新时间:2015/10/29 18:51:13    浏览次数:388

20086月,我和远在四川老家的父亲通电话。我问他:“最近村子里的人们有没有什么变化?”父亲笑道:“有啊,就是每次赶场,大家都要割回两三斤猪肉。”我听得一酸:“那您和母亲也要经常割肉。”父亲一乐:“我们晓得。”

当时我居浙江,已历三年之久。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却遇上2008年初的那场罕见大雪,在秦岭山中受困两天两夜。这时我听见“两三斤猪肉”,我就知道它不是普通的东西了,它对我和我的乡亲,突然变得异乎寻常起来。

本来,猪肉在我们四川老家,是极其平常的。这里家家户户都养猪,每年养大养肥好几头,一些赶去卖了,一些留下自己杀了过年。各家各户都要自己杀一两头猪,用来做腊肉、灌香肠、熬猪板油。一头猪轻则两三百斤,重则四五百斤,我甚至听说过七八百斤的。一到寒冬腊月,家家房屋的墙壁和横梁上,总要挂满一块块猪肉。这是土生土长、决不依靠添加剂、完全由着五谷杂粮喂养出的上好猪肉,在城里人眼中,它是难得一遇的珍品;在乡下人眼中,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我最喜欢的肉食,也就是老家的腊肉了;它的纯味与香味,在我的口感里无与伦比。

因为自家有腊肉,村人很少买新鲜猪肉。只有逢年过节与招待至亲好友,人们才舍得赶场去割肉。“赶场”就是上街买卖东西的意思,“割肉”就是到街上去买新鲜猪肉。在乡间小路上,每每看到络绎不绝的赶场人,虽是大多提了口袋或挎了背篓,割肉回来的却少之又少。如果看到某人、某家割肉了,我们大都猜测得到,他们必是因为什么什么原故。

在我们家,有几种情形是一定要割肉的。一是阴历七月十五祭祖先,二是我们兄妹三人中的那一人从外地返家了,三是有亲友到家来祝贺父亲、母亲的生辰。以前手头拮据一些,父母很少割肉,多半出自节约。后来稍稍宽裕一些,父母和村人一样,依旧保持了节俭度日的传统,始终把新鲜猪肉当成奢侈品。当然,乡亲们也还有私底下的自豪感:与其吃那些催化剂“催”肥的假猪肉,还不如吃自己感觉踏实、放心的真腊肉。

可是一夜之间,父亲告诉我,村人们的观念突然转变了。他们不再把钱财看得紧要,他们不再延续紧巴巴的精打细算的生活,他们一下子大方、豁朗、爽快起来,只要有钱就要赶场,只要赶场就要割肉,只要割肉就是为着吃进自己的肚子里。与此相关的,他们也乐意把黑白电视换成彩电,把好衣服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穿在身上,把疏淡了的一些亲人和朋友都努力找回来,把发生过的许多失意、不快的事情尽量忘记掉。

那么,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一显著的变化?

我知道这个东西。它是汶川地震。地震就发生在四川西部。我们的村子在四川东北,与震中相距好几百公里。然而,地震所致的惨烈景象与恐怖阴霾,扫荡了每一户人家和每一颗心。

初闻地震,我和成都的三弟一家完全失去联系,也打不通老家父母的电话。与此同时,伤亡数字却一天天猛增,灾区图景一幕幕缠绕到眼前。芳姐就在我身边,她哭了三天三夜,直到听见父母兄妹们的声音。

从三弟的目击可知,成都深受震动,大家全都拥挤在露天广场,谁都不敢回家睡觉。他们一边救助别人,一边自个儿体验“惊弓之鸟”的滋味。从父亲的口中得知,老屋的瓦片震飞,好几家的房子都倒塌;地震时大地剧烈摇晃,他们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跑得动?他们也面临了一轮又一轮的警报,他们身边也有死伤。

即是说,在一场巨大的灾难面前,村人蓦然发现:安宁的乡村生活也得不到保障;钱财果然是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生命实在脆弱,根本经不起天地自然的折腾;阎王说把你带走就带走了,你来不及留恋任何东西;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及时行乐,过好一天算一天。

于是,“两三斤猪肉”频频出现,甚至成为乡村的一道风景。

 

我们在作文里,如果要使某“物”显得特别,途径之一,就是给它一个非常的背景,让它因为背景的烘托,平常也就变得不平常,微不足道也就变得举足轻重。

就像这“两三斤猪肉”,把它放在一场大地震的背景下,它的出现就不偶然了,它就意味着了苦痛、迷茫与无可奈何的选择;看起来它是喜事,其实它寄寓了无限悲哀;看起来它代表了乐观的心态,其实它是绝望之至的故作轻松;即使它给吃进到肚子里,它的味道也不十分鲜美,而是酸楚有加。

就像各种各样的舞台,不管节目本身是否精彩,人们都会极尽所能去布置、渲染一种背景,竭力让它有效烘托舞台上的人物或情节。

反之,任何有特殊背景或背景故事的事物,都值得写进你的作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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